米哈伊尔·巴拉基列夫

下诺夫哥罗德在伏尔加河边，1837年1月2日（新历），巴拉基列夫一家的长子米哈伊尔·阿列克谢耶维奇出生。父亲阿列克谢是位小贵族，母亲伊丽莎白塔从他四岁起就坐在钢琴前教他辨认音符。1847年母亲死于天花，家境随父亲再娶迅速败落。键盘和贵族身份下的经济窘迫，反复出现在他后来的性格里。

转折发生在赞助人亚历山大·乌雷贝舍夫的书房。这位莫扎特传记作者住在下诺夫哥罗德，把自己的乐谱、私人乐队和钢琴教师卡尔·艾斯拉赫都交给了少年巴拉基列夫，肖邦和格林卡的谱子就这样到他手里。1855年秋，乌雷贝舍夫把他带到圣彼得堡，介绍给晚年的格林卡。格林卡挑出他钢琴指法上的毛病，留下一句话——这孩子应该靠作曲活下去。摩羯座的职业定位往往来自一个具体的年长者对一次具体表现的准确认定，巴拉基列夫此后五十多年的路径都建立在格林卡那年冬天的判断上。

1856年起他把志同道合的年轻人聚在身边。1858年认识穆索尔斯基，1861年认识17岁的海军军校生里姆斯基—科萨科夫，1862年认识化学教授鲍罗丁，加上早先就在一起的居伊，「强力集团」五人班底成形。五个人里只有巴拉基列夫是职业音乐家，其余四位分别是军官、现役海军、化学家、工程师。他承担了全部教学任务——不按音乐学院的课程教，他的办法是让学生直接写作品、拿来他当场坐到钢琴前改。里姆斯基—科萨科夫后来在回忆录里承认他是「极其敏锐又记忆惊人的批评家」，同时也记下了弊端：巴拉基列夫要求学生的音乐趣味必须和他完全一致，稍有偏差就要重写。

1862年11月13日，他和合唱指挥加夫里尔·洛马金在圣彼得堡合办「自由音乐学校」，免学费、公开售票办交响乐会，对抗同城那所由安东·鲁宾斯坦刚办起来、师资以德国人为主的音乐学院。同一年他第一次去高加索，接下来几个夏天陆续收集卡巴尔达、鞑靼、格鲁吉亚、亚美尼亚的民歌，1866年出版《俄罗斯民歌集》。1867年他接手俄罗斯音乐协会的交响音乐会指挥，到1869年卸任。摩羯座的组织欲在这里呈现具体形态：要有自己的学校、曲集、演出机构、五个人。

1869年8月21日他在莫斯科动笔，9月25日在圣彼得堡完稿，一个月内写完钢琴幻想曲《伊斯拉美》。素材第一段来自1860年高加索之行带回的卡巴尔达舞曲，第三段是亚美尼亚男中音拉扎里那年夏天在柴可夫斯基家里唱给他听的。《伊斯拉美》题献给尼古拉·鲁宾斯坦，年末由鲁宾斯坦在圣彼得堡首演，后来成为李斯特、博里斯·别列佐夫斯基、朗朗反复挑战的技术难关。同一年他推动柴可夫斯基写《罗密欧与朱丽叶》幻想序曲，连主题动机、和声走向、配器细节都写信给柴可夫斯基提建议——柴可夫斯基接受了一部分，把作品题献给他。两人的40封信件保存至今，从1868年写到1891年。

1871年春天崩塌了。朋友见到他「沉默、嗜睡、什么也不想做」。3月他在母亲忌日前后皈依东正教，开始一套越来越苛刻的修行：戒肉、只吃已经死了的鱼、路过教堂必脱帽、窗边的小虫要放生。1872年他完全离开音乐圈，去华沙铁路管理局做文员，薪水微薄。这段空白持续了将近十年。摩羯座式崩溃的典型不是情绪爆发，是功能性退场——把命运交给一份最不起眼的文员工作，让外部世界停止对自己提要求。他没有销毁手稿，整整齐齐堆在屋子的一角。

1876年他重新提笔，把搁置多年的《塔玛拉》捡起来，1882年完稿题献给李斯特。交响诗取材于莱蒙托夫1837年写的同名叙事诗，背景是达里亚尔峡谷里那位把过路旅人引进城堡又推下悬崖的格鲁吉亚女王。里姆斯基—科萨科夫几年后直接把引子素材挪进了《舍赫拉查德》，当作主人公的主题动机。1883年他被任命为宫廷礼拜堂总监，里姆斯基—科萨科夫任副职，做到1894年沙皇亚历山大三世葬礼结束后辞职。1864年开笔的第一交响曲在1897年完成，第二交响曲1908年完稿，两部跨越44年。

1910年5月29日他死于圣彼得堡，享年73岁，葬在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修道院的季赫温公墓。终身未婚，无子女。传记作者米哈伊尔·蔡特林在评价他后半生时写过一句尖锐的话：巴拉基列夫「作为艺术家停止了演化」，晚年作品还停留在1860年代他本人已经到达的高度。留下来的是五个人——鲍罗丁、居伊、穆索尔斯基、里姆斯基—科萨科夫、柴可夫斯基——其中任何一位在俄罗斯音乐史上的位置都比他本人显赫，而把他们推上那个位置的，是他年轻时做过的那一千次「坐到钢琴前改」。

Key Quote

"我要音符表达出词语，我要真实。"